竞技高光难掩资本败局，苏宁“足球梦”背后的产业困境

content="https://q0.itc.cn/q_70/images03/20260326/e6f0dc6ec002431f9a99bbb0c89c611d.jpeg"/>

深圳商报·读创客户端首席记者 吴蕾

2026年3月，一则消息震动商界：苏宁创始人张近东个人资产彻底清零，创下中国大型民企重整中创始人“净身出户”的首例。而就在不到两年前，他的独子张康阳以最被动的方式，交出了国际米兰足球俱乐部的控制权。

从2016年豪掷20亿元人民币入主“百年豪门”，到2024年因一笔30亿元的贷款失去所有权，苏宁的八年“足球梦”，是其从巅峰跌落过程中一笔昂贵的“学费”。当球迷的欢呼与资本的冷酷对峙，苏宁与国米的故事，留给体育产业和无数球迷的远不止唏嘘。

竞技高光，为何堵不住财务窟窿？

2016年，苏宁以2.7亿欧元（约20亿元人民币）收购国米70%股份，彼时正值中国资本出海收购欧洲足球俱乐部的热潮。张康阳意气风发，这位沃顿商学院毕业的优秀学子，在意大利留下了那句广为流传的话：“你到欧洲，特别是到意大利，提到苏宁二字的时候，老百姓眼里满满的敬畏。”

竞技层面，张康阳交出了一份高分答卷。八年时间，他治下的国米拿下七座奖杯，包括两个意甲冠军，并在2023年杀入欧冠决赛。他本人也成为国米历史上任期内夺冠数量第二多的主席。国米从一支连续无缘欧冠的球队，重新回到欧洲顶级行列。

然而，竞技层面的成功未能掩盖财务的窟窿。欧洲足球俱乐部普遍盈利困难，国米亦不例外。被苏宁收购时，国米本就处于负债和亏损之中。张康阳的“烧钱”策略加剧了财务压力：2020/21财年，国米亏损高达2.456亿欧元，创下意甲俱乐部历史最高亏损纪录。即便在2023年夺得欧冠亚军、收入创下4.25亿欧元新高的赛季，俱乐部依然亏损8500万欧元。业内媒体算过一笔账：苏宁对国米的实际总投资达到10.44亿欧元，最终亏损超过7亿欧元。

多位体育从业人士在采访中都提到：球员工资居高不下是拖垮俱乐部的主因。据《米兰体育报》统计，国米2020赛季一线队球员税前薪资总额高达1.97亿欧元。北京关键之道体育咨询有限公司创始人张庆就分析表示：“职业体育赛事需要高水平球员支撑，而这些球员需要天价的投入。”他同时指出，意大利联赛在五大联赛中的影响力不断下滑，加上欧洲经济不景气，导致赞助、周边商品等收入不足以维系高成本运营。

张康阳：从“少东家”到“老赖”

谈及张康阳的国米八年，球迷的评价大多都比较正面。资深国米球迷小李向记者表示：“作为近25年的国米球迷感谢小张主席，同时也有一些惋惜，是苏宁把国米从泥潭里拉了上来。”翻看张康阳的个人微博，最新的一条更新定格在2024年5月25日，是一封对国米的告别信。这条微博最热的一条评论是这样写的：“从2016年6月6日到2024年5月21日，24岁的你孤身去到意大利，2906天过去了，2欧洲决赛，7座奖杯，6杀夺冠，你兑现了自己的诺言，带领国米重回巅峰。在离开国米之前，你为国际米兰留下了一整套高水平的管理团队，值得被铭记！”

图片说明：张康阳留给国米的告别信。（图源：张康阳个人微博）

在竞技层面，张康阳倾注了心血。但当俱乐部陷入财务困境时，他应对危机的方式却不够成熟。2020年，张康阳的一家全资子公司向以中国建设银行（亚洲）为首的境外银团获得2亿多美元贷款，用于苏宁小店项目。贷款到期后，张康阳拒绝偿还，被建行在香港起诉。更令人震惊的是，他在法庭上辩称贷款合同上的签名是员工代签伪造，但经字迹专家鉴定，签名均为本人所为。这场官司让他被贴上“老赖”标签，在全球金融体系的信用度大幅下降。

当国米需要外部融资时，这一信用污点成了致命阻碍。2021年，走投无路的张康阳与橡树资本签订了一份条件苛刻的贷款协议：2.75亿欧元，年利率12%，以国米股权为抵押。合同规定，若无法还款，橡树资本可直接接管俱乐部。

从球迷视角，这是一场本可避免的悲剧。如果张康阳信用记录良好，他本可以从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（PIMCO）获得条件更优的4.3亿欧元贷款。但橡树资本利用合同条款阻挠，加之张康阳自身融资能力受限，最终导致3.95亿欧元本息无法偿还。2024年5月22日，橡树资本正式接管国米，苏宁时代落幕。从事体育投资的黑蝶资本创始人孟凡分析这笔交易时也表示惋惜：“橡树资本的借款条件‘进可攻退可守’，其理想结果是张康阳经营好国米后高价卖出，从而实现利益最大化。但张康阳在融资过程中可能过于乐观，未做好应急方案，最终触发违约条款。”

资本不讲情怀：谁为足球梦买单？

2026年3月，张近东资产清零的消息传出时，距离张康阳挥别国米已近两年。南京中院的公告显示，张近东个人名下的全部股权、房产、金融资产、收藏品均已处置完毕，用于抵偿苏宁系2387亿元的债务。有媒体将张近东的失败归结为三大投资误判：盲目多元化、过度负债、孤注一掷。从收购日本LAOX、红孩子、家乐福中国，到投资恒大200亿元，苏宁在多个领域烧钱扩张，最终无一形成协同，全部成为“吞金黑洞”。

国米八年，只是苏宁系整体陷入债务危机的一个缩影。但这一章却最富戏剧性、最能触动球迷情绪。当资本的潮水退去，张近东“净身出户”，张康阳黯然离场，留给体育产业的，是关于盈利模式的永恒考题。